刚刚过去的一个月,是我们最百感交集的一个月。它是如此漫长,漫长得就像我们跋涉在曲折而幽深的时光隧道中,只能看到远处渺茫的灯火,却总也走不近;它是如此短暂,短暂得仿佛我们灵魂深陷一个恐惧而悲怆的恶梦,只要努力睁开眼,那个可怕的梦魇就恍若隔世。但现实告诉我们,这并不是一个恶梦,因为醒来后我们的泪水仍在腮边,因失去亲人而痛楚的心脏还在抽搐,那些断壁残垣真实地横亘在面前,刺痛我们的双眼……
2008年5月12日14时28分04秒,山崩地绝之暴烈,生灵涂炭之惨烈,这一毁灭时刻让世界震颤,并将永远镌刻在中华民族的记忆里;但这又何尝不是一个重生的时刻?在毁灭中诞生,在痛苦后涅槃,从来都是万事万物的自然之理。
所以,6月12日是汶川大地震的一月祭,也是新汶川的满月礼。
这个在地震中诞生的新生命,是汶川、北川、青川们在废墟上重建的新面孔,是一起经历劫难考验的中国人,也是地震后催生的崭新民族情感。
历史不会在这一刻定格,逝者已矣,思者永伤……在这个时刻回望汶川,我们发现这漫长而短暂的一个月,改变了我们太多。
爱。就算时钟都停摆,就算生命像尘埃,分不开,我们反而更相信爱。“亲爱的宝贝,如果你能活着,一定要记住我爱你”这是天底下最无私的母爱;“求求你们,让我再救一个!”这是最真挚的同胞之爱;“他们3天没有吃奶了。”这是女民警把哺乳期的儿子送到乡下,自己给灾区婴儿喂奶的博爱。我们曾经以为现代社会使人类疏远,爱总有一天要远离。但在灾难面前,人与人之间所表现出来的关爱、友爱、无私之爱,感天动地,也成为中国人今后彼此信任,团结友爱的宝贵精神财富。
人性。5月19日起,国旗连续3天为平民百姓低垂,人性的旗帜高高飘扬。我记得那一天在步行街,哀悼开始前,一个年轻的女子,美丽而哀伤的大眼睛珠泪滚滚,默默把她自制的白花,别在每一个陌生人胸前。这一天,不管是美丽的,还是普通的,不管是高贵的,还是平凡的,所有人都情同此心,都在为素不相识的同胞流泪,更何尝不是为中国的多劫命运而感伤。公民个人对国家强烈的认同感,因为国家赋予人性哀荣而达成了统一。由此我们期待,对人性的尊重,对普世价值的坚守,将刷新我们的治国理念。
志愿者。地震发生后,来自全国各地志愿者用各种方式赶赴灾区,他们中既有当年唐山地震中的幸存者,也有退役士兵,既有公务员,也有个体户。他们在灾区任劳任怨,做着自己力所能及的工作:搬运遗体、分发救灾物资、给正规部队打下手……这一年,是中国的志愿者元年。虽然志愿者现象并不诞生在这一年,但中国在这一年真正形成了志愿者理念和精神,他们完成了一次集体亮相。这是我们民主进步,个性发展的必然结果。这种志愿者精神,将陪伴中国一路前行。
重建中国。地震使我们开始了漫长重建,但与此同时获得重建的,还有我们的民族认同感和精神标杆。任何一个民族认同的形成,都需要两种动力,一种来源于民族内心,在危急时刻所体现出来的相互关系;另一种则来自外界。无论是外界的压力、关注还是区别,都带给一个民族自我认同的尺度和范围。在灾难中重建的中国,实际上也是在重建中国人作为一个血缘、历史和情感的共同体,彼此之间能够有什么样的默契、情感和支持——这对我们的未来影响更大。
一月之祭,是为铭记;满月之礼,更为重生。痛定思痛,汲取力量;携手前行,生生不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