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不久以前，有人问我：

      “你打球是不是为了发泄？”

      是不是为了忘记什么？为了填补什么？

      我认真想了想，然后说：

      不是啊，打球就是打球，它除了欢乐什么都不是。

      只要提起拍子，手指轻轻触摸到纤细整齐的羽毛，心中就会异常地喜悦而轻盈。

      我曾经观察过一些朋友，他们甚至可以时刻在场上充满了难以遏制的微笑——我深深了解，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，不加掩饰的，纯粹的愉快：就像是与情人时时相对，彼此无语也甜蜜的死去活来。

      我也是。

      就像从前一提起笔，现在一摸到键盘一样柔情万种。

      只有在这些时候，那些坚硬的，固执的，苦恼的东西都会烟消云散，心中一片澄明，安静如水，气势如虹。

      打球是哭泣着的孩子最好的糖果，是茫茫的深夜中永远不灭的灯火，它本身毫无意义，但是精神丰盈，它不能替你分担什么，更不能取代什么，它只是耐心地存在于你生命中的角落，作为一个快活的概念万年不变，你不是在忧愁的时候才想起它，但是想起它必然喜不自胜。

      只要提起球拍，一切都变得简单，只要那清脆的一声响起，时间便倏忽流过。

      也许等我很多年以后回忆起这段日子会变得茫然，因为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改变，更不清楚自己经历多少，但是唯一可以确信的就是，我始终在微笑。

      在这微笑的背面，我曾经在球场上让人遛的两腿发软眼前发黑，身后的搭档一拍子砸在我的头上，力量万钧的杀球扣在我的脸上，每挥动一次球拍胳膊肘和脚腕就像被一柄锋利的刀子在里面搅动……痛苦，多么单纯的痛苦，这痛苦驱散了一切浑浑噩噩的念头，让本该黯然流下的眼泪，都变做愉快的汗水蒸腾而去。白天里周旋于人群之间的精疲力竭，被无数工作虐待的焦躁不安，求而不得得而复失的沮丧绝望，就这样烟消云散。

      羽毛球本来就是一场人生，你可以为了绝妙的变线大声欢呼，也可以为了愚蠢的失误扼腕叹息，而唯一的要诀就是要尽全力奔跑。如果被欺骗，就奋力改变方向，在出招时小心翼翼，看见了机会要毫不迟疑，信任你的搭档和朋友，敏锐洞察对手的缺陷，每次进攻后都要回到原点等候，不到彻底失败就绝不放弃希望，尘埃没有落定之前绝不放松警惕，用一百倍的失败铺垫一次辉煌的胜利。

      然后，全心全意地喜不自胜。

      爱上一项运动需要回忆沧桑的往事吗？需要华丽地称赞她的种种好处吗？需要苦口婆心地说服其他人吗？不，这一切的一切，都不如你我一同站在轮廓清晰的球场之上，仰起头看球高高飞过头顶，于是侧身，后撤，瞄准，抬肘，旋臂，翻腕，在最高点闪电般击出一个痛快的高远。

      爱上羽毛球，微笑就够了。